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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篇小说《心愿》16

来源：中国儿童文学网　　作者：王泉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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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省城北郊是国际会展中心，梅立雪在此开了两天半医学会议就回家去了。临走时，她找到熟人，在《古城晨报》上登了一则“寻人启示”。大致内容也就是前文所述，简单地叙述了那年高考郝君兰在楼梯口处帮助自己的事情，现在很想见到他。
　　报纸虽有网络冲击，不像以前那样火了，一张报纸传遍整个单位或整个村庄，被折腾成了豆叶，皱巴巴的，还被人争相传阅。现在虽然报纸有些受零落，但是仍不乏有很多读者，很多人认为在百度网络读文章，没有感觉，又毁眼，还是看报纸杂志书本舒坦记得牢。
　　梅立雪寻找多年的恩人的消息一见报，一石激起千层浪，很多人看了报纸，说：
　　 “现在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太少了。”
　　 “从消息上，也没有啥大不了的事，不就是顺嘴一说嘛，至于这样兴师动众铺天盖地地寻找嘛。估计郝君兰自己也早把这句话忘记了。”
　　 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，你未必能理解别人的感受。人家寻找，一定有人家寻找的道理。”
　　 “是啊，人永远不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去议论别人的事情。”
　　 “要我说，这样的人，应该大力支持，不像有些人见了老人摔倒不上前扶一把，实
　　在太可恶了。”
　　“也不能光埋怨见人摔倒不扶的人，有人好心上前扶了，自己却落得个‘跳进
　　黄河洗不清’的局面，谁还敢上前扶持呢？是你，敢不敢扶呢？”
　　 “是我，我一定要扶，因为还是好人多。”
　　 “这话我信。”
　　 “好人多，这话我也信，可万一要是个栽赃的人，和谁说理去？”
　　 “不是没流氓了，是流氓变老了。”有人哀叹说。
　　 “扶老携幼，救死扶伤，拾金不昧，‘老吾老及人之老，幼吾幼及人之幼’，这些传统文化，永远不能丢弃！要是丢弃了，可就糟糕了。”
　　 “老哥，你说，是现在人好？还是古代人好？社会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？”
　　 “净说些没吊毛的话，社会当然是进步了。”
　　 “社会进步了，为什么老人摔倒没人扶？古人说的‘路遇长，疾趋揖，长无言，退恭立’等等礼节现在为什么没有了，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　　“滚犊子吧，你问我，我问谁？就连国学大师也解释不清楚，何况你愚兄我乎。”
　　 “大白鹅掉进粪坑里——越跩越腌臜。”
　　 “我不讹人，我就怕老了摔倒没人扶啊。”
　　梅立雪在《古城晨报》登载一条信息，凡是见到这则“寻人启示”的读者，都在议论着这件事，声势不次于宇宙飞船驶入太空。在“寻人启示”中注明：因工作忙，无法接听电话，请知情人发信息，有时间慢慢看。一时间，信息像雪片从四面八方飞来，让人眼花缭乱，也像汹涌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拍打着手机荧屏，众多的信息中，有价值的不多，大多是赞誉梅立雪善良的、知恩必报的。但有一条信息是可靠的，是一位退休教授发来的。信息说，早年自己在医学院附属医院人事科工作时，有十来位姓“郝”的人，女的仅有四位，都是干护士工作的，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这家医院；最后对梅立雪说，“像你这样内心知道感恩戴德的人很多，但像你这么执着的人恐怕为数不多了”，并表示自己有时间一定帮忙到单位看看——有没有郝君兰的女儿。
　　除了信息像雪片一样飞来外，还有千头万绪的电话打来，一时让梅立雪对电话产生了既爱又怕的心理。接吧，没有价值的线索；不接吧，又恐遗漏有价值的信息。
　　这天晚上，梅立雪刚刷洗好，电话响了，她慌忙在围裙上把手擦拭好，一手接听电话，一手解下围裙，坐在椅子上和对方说话。来电话的是位男性的声音，自称是郝君兰的女婿，先寒暄多时，后才说岳丈已经故去，爱人得了白血病，靠俩人的工资很难维持生计，如果梅立雪有能力的话，是否可以接济一些？男人说话很诚恳，又有几分哭腔夹杂几分哀告。梅立雪听了对方通话的意思，虽没有完全相信，也没有完全否认这是真的。她还在和对方聊着郝君兰的家庭，并说可以先寄去几个钱，聊表寸心，也很想去看看郝君兰的女儿。对方把家庭住址说得详细认真，整个通话毫无纰漏，是郝君兰的女婿应该是无疑的，梅立雪思忖着。
　　坐在一旁的尉迟镜一边看着书，一边听着爱人和对方的通话内容。等着她挂了电话。尉迟镜说：“你不要相信这些骗子的话，你一天接到很多信息，有很多人说认识郝君兰，这个电话我敢说一定是骗子打来的。”梅立雪说：“听这人的口气，好像是郝君兰的亲人，不像是骗子。人诚恳不诚恳，从说话的声音口气中是能分辨出来的。”尉迟镜说：“你又没有和他面对面，怎么知道他是实诚人？”梅立雪说：“电话的声音能听出来。”尉迟镜说：“你成天价就知道你的病人、你的医院，就没有了解过现在社会上的骗术。”她看了爱人一看，是在问都是哪些骗术？尉迟镜说：“前天电视台的‘焦点访谈’，曝光了一个鳏夫被一个少女骗走二十多万元人民币的事情。二十多万元汇去了，少女还要鳏夫继续给她寄钱，光棍没有钱了，少女也不打电话了。白白花去二十多万元，连少女黑的白的也没见一眼。”
　　 “后来呢？”
　　 “后来，”尉迟镜说，“后来鳏夫的孩子报了案，在公安机关尽力侦查下，‘少女’找到了，原来是个比他还大许多的更老的光棍。”
　　 “老光棍的声音能听不出来？”
　　 “现在是高科技时代，有声音模仿器，和别人打电话，想要啥声音有啥声音。”尉迟镜说，“你这个郝君兰的女婿有可能就是赝品。”
　　 “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啊。”
　　 “你就知道看病看病，对社会懂得太少，都看傻了。我和你结婚头几年，你还是挺温柔可爱、努力好学的；近几年来，对别人的感恩，你有点走火入魔了。我早就和你说过，你对别人的感恩，我不反对，铭刻在心就是了，如果真的相遇或有难处，要真心诚意尽自己力量帮助就是了。哪能像你这样，不但挂在嘴上、记在心上，还付诸行动上，一有时间就去拜访曾经帮助过你的人。尤其是郝君兰，你都找了几次了。虽然你是偷偷地寻找，但也不乏人知道。已经有风言风语说你‘不务正业’了，都传到领导耳朵里了。”
　　 “传到领导耳朵里，也没什么，我也没偷没抢。”
　　 “你是没偷没抢，能没耽误工作吗？”
　　 “谁说我耽误工作了？人都有八小时之外。八小时之外，可以自由安排，有人爱唱歌，有人爱打牌，有人爱跳舞，有人爱喝茶，有人爱捉鳖，有人爱钓鱼，谁能管得着谁呢？我去拜访寻找对我帮助的人，也是业余爱好，顺然而然的事情，我觉得没有耽误一点工作。”
　　 “你以为别人真对你的感恩放在心上吗？你对你老师的感恩，你去人家拜访，他儿子不是很冷淡吗？我就觉得没意思。”
　　 “我没觉得冷淡，人的性格不一样，说话的口吻也不一样，表现的热情程度也不一样，要是都像曹丞相接见许攸那样热情，就感到虚假了。”
　　尉迟镜说的“不热情”是这回事。
　　梅立雪并不是胎带的神童，不学就会，无师自通，虽然小学初中学习成绩也不错，真正脑洞大开，聪颖睿智，上了高中才算彰显出来。上初三时，离考高中还有一个多月，不知啥原因，她的成绩由原来的佼佼者一下变到平平。班主任找她谈了话，让她改变学习方法，再加上努力，考前会出现好成绩的。她听取了老师的意见，成绩真的大有长进。离中招考试还有二十天，是初中毕业考试。语文成绩出来，老师说她的语文全班第二名。坐在她身后的同学不相信她能进步这么快，就把语文试卷拿过去，认真地计算了一下，结果发现，老师多给“四分”。要没有这四分，她就不是全班第二名。就是这四分激励了梅立雪的学习劲头，又日以继夜地学了二十天，终于以优秀成绩考取市重点中学。这件事，她没有忘记，每每和人提起这件事，都激动非常。有次，这位多给四分的老师来医院看病，梅立雪请他吃饭，老师婉言谢绝，更让她心不安。等一年多，她登门拜谒，老师已经作古，接待她的是老师的儿子。可能是父亲刚刚入土，梅立雪的到来，又让亲人重温父容，未免伤心有加；也可能是老师的儿子不爱言语，只淡淡地给梅立雪聊了几句话，就低头不语了。尉迟镜说人家很冷淡，就是指的这件事。
　　自称是郝君兰的女婿的人来了电话，让梅立雪和尉迟镜两口说了很多题外语。尉迟镜最后对她说：“再这样没完没了地寻找下去，要会招来很多骗子，给家庭惹下麻烦，好好的日子不过，到处折腾，从内心厌恶你了。”
　　丈夫的话一出口，梅立雪痛哭了一场。她不是没有考虑丈夫的话，又不是傻子，怎能不考虑呢。既然人家说是郝君兰的女婿，郝君兰的女儿又得了白血病，家庭陷入困难，别讲是不是骗子，扶危济贫，人之常情，况且从这位男子的说话声音听来不像是骗子。
　　尉迟镜说：“所有的骗子都是‘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，没人没鬼睁眼说瞎话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