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我白疑虑重重地回家,他没进卧室,反正也睡不着了。苗我白坐在客厅里,他顺 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影集看。 崔文然在影集里深情地冲他笑,苗我白呆呆地注视着照片上的前妻,眼角晴转阴, 有时有小雨。崔文然遇害后的两个月内,苗我白身上掉了1万克肉,他茶饭无心悲痛欲绝 。苗我白甚至想到过自杀,在那两个月里,多亏哥哥苗我绿和妹妹苗我红几乎和苗我白 形影不离,还有冠军公司的王若林总经理对苗我白倍加开导,苗我白才熬过了一只脚已 经追随崔文然踏进阴间的日子。 苗我白听见窗外响起已经被他听了数年的千篇一律晨练乐曲,那是一群平均年龄逾 65岁的小区居民在舞刀弄剑,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听着同样的音乐晨练,从没动过 更换磁带的念头。苗我白很同情那台手提式录音机,从众老者集资买了它后,它就从一 而终没接纳过别的磁带。苗我白合上影集,下楼。他要向邻居打听夜半车声。 楼下黄大妈是苗我白今天清晨碰到的第一个邻居。黄大妈对停在她窗外的汽车深恶 痛绝,曾经多次和物业公司交涉。 苗我白问黄大妈:“大妈,昨天晚上汽车防盗器叫,您听见了吧?” 黄大妈说:“没有呀?又响了?我怎么没听见?” “好几天了,每到夜里3点多钟就响。”苗我白说。 “连着响好几天了?我还真没听见。按说我对那声音很敏感呀,我睡觉轻,有动静 就醒。”黄大妈说。 苗我白发愣。 黄大妈说:“我今儿晚上注意听着,响了扰民可不行,我早晚让物业把这些汽车迁 走,给咱们把绿地恢复了。你说这些人的心眼儿是怎么长的?卖房子时把小区弄得跟公 园似的,等住满了就变脸。当初规划小区的人没预见到汽车要多?没有预见性能叫规划 ?光编历史剧?” 苗我白又问了本楼的两个邻居,人家都说这几天夜里没听见汽车扰民。 苗我白回家,鲍蕊在厨房做早饭。 见丈夫回来了,鲍蕊从厨房探头问:“群情激愤?” 苗我白说:“都没听见。” 鲍蕊说:“那是挺奇怪的,怎么就你听见了?” 苗我白没说话,他到卫生间洗漱。苗我白不知为什么使劲儿刷牙,好像牙齿上长了 耳膜。 早饭后,鲍蕊去上班,她是一家医院的护士。 苗我白在家呆了一天,下午,他到小区外边的菜市场买菜。苗我白月收入4000元, 在中国算是中产阶级了。苗我白家曾经有汽车,自从汽车和崔文然一起遇害后,苗我白 再没动过买汽车的念头。最令亲友称奇的是,苗我白修了十几年汽车,至今没有驾驶执 照。别人问他是怎么回事,他举一反三说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妇科女专家终生没有结婚和 生孩子,就是这个道理。 苗我白做好晚饭时,鲍蕊下班回家了。鲍蕊每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上夜班。这是 前夫和她离婚的重要原因。 晚饭后,鲍蕊和苗我白照例下楼散步,苗我白特别注意了停放在他家楼下的汽车, 他没发现有开启防盗器鸣叫功能的汽车。 深夜,苗我白被汽车防盗器的鸣叫声吵醒了。这回,他没有马上坐起来,而是闭着 眼睛听了一会儿,响声确实存在,苗我白为了证实自己不是在梦中,他在心里说了几次 银行工资卡的密码,无一误差。 苗我白看床头柜上闹钟的夜光指针,3点整。响声还在持续,很闹。苗我白看妻子, 鲍蕊睡得很香。苗我白拿起闹钟,稍微使了点儿劲放在床头柜上,闹钟和床头柜的撞击 声比楼下汽车防盗器的声音小多了。 鲍蕊马上醒了:“什么声?” 苗我白说:“听见汽车防盗器声了吧!” “没有啊,我听见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响。”鲍蕊开灯看床头柜。 苗我白说:“对不起,我在看表。” “又听见汽车响了?”鲍蕊问。 苗我白先点头,再摇头。 鲍蕊叹了口气,说:“我睡了?” “睡吧。”苗我白下床。 苗我白下楼找到巡逻的保安,问他:“你没听见汽车防盗器响?” “什么时候?”保安问。 “10分钟前。3点整。” “绝对没有。”保安十分肯定。 苗我白沉思。 保安说:“您是不是耳鸣?我父亲就有耳鸣的毛病,您去医院看看。” 苗我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他又把楼下的汽车看了一遍。保安在一旁看苗我白。 由于睡眠不好,白天苗我白在公司上班时哈欠不断。碰巧王若林来车间找他。 “没睡好?”王若林问苗我白。 “王总,这几天我家楼下有辆汽车的防盗器晚上老叫,吵得我睡不好。”苗我白说 。 “找物业公司呀!”王若林说。 “别人都听不见。”苗我白苦笑。 “就你能听见?”王若林不信,“是不是被你收拾过的汽车在报复你?” 苗我白笑:“我是收拾汽车?我是给它们治病,它们应该感谢我才对。” “那是。”王若林说,“你中午睡一会儿。” “不用了。”苗我白说。 王若林说:“我有个朋友,是演员,你大概知道他,叫马克归。他有一辆老款的林 肯,最近有毛病,他去了几家修理厂,都没有配件,你 有办法吗?” “车开来了吗?”苗我白问。 苗我白的绝活儿是修理没有配件的汽车。 “他正在来的路上。”王若林说。 “车来了您叫我。”苗我白说。 王若林走后,苗我白一边打哈欠一边指挥手下修车。 20分钟后,修理车间调度来对苗我白说:“苗技师,王总说马克归的车来了,在公 司门口,让你去看看。” 苗我白放下手里的活儿,到公司门口的停车场。戴墨镜的马克归从车上下来,王若 林和他寒暄。在10年前,马克归名气比较大,在各领风 骚数个月的歌坛,如今他已风光不在,只有35岁以上的人还依稀记得他。他和这辆过时 的林肯正好般配。苗我白想。 “什么毛病?”苗我白问马克归。 马克归说:“转弯时下边响,还漏刹车油。我去了几家修理厂,查出是转向拉杆和 刹车油罐坏了,没有配件,都修不了。” “打开前盖看看。”苗我白说。 马克归打开汽车的前盖。苗我白观察刹车油罐,在靠近底部的地方有裂纹。 苗我白关上前盖,他双手按地,头伸到车头下边看转向拉杆。 苗我白站起来对王若林说:“王总,我可以试试。需要一天。我开进去了?” 王若林对马克归说:“你把车上的东西收拾一下。车修好了我给你打电话。” 马克归兴奋地说:“还是你这儿厉害,我去了那么多大修理厂都没办法。” 苗我白将林肯开进车间。苗我白虽然没有驾驶执照,但他在公司里移动车辆十分娴 熟,他只是不驾车上路。 苗我白指挥手下用升降机将林肯抬起来,他站在车下琢磨用什么东西取代林肯的转 向拉杆。苗我白一边修车一边想夜间吵醒他的汽车防盗 器。 “苗技师有心事?”一名修理工问苗我白。 苗我白说了汽车防盗器的事。他特别说明只有他能听见,别人都听不见。 〈未补完,请补充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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